Tuesday, October 03, 2000

 

也是鷹揚

常常覺得自己像鷹。外頭總有著一段寂藍的海域等我周旋;有著不
斷演化但仍舊斷腸的人,等在歷史的崖岸,準備和我相遇。但是,我
也有自知之明,我知道對鷹來說,天地有多大,全賴他去管領;可是
對我來說,想像的世界,無法讓我移動寸步;除非上網。

 在1993年網際網路出現前,宛若鷹的我的夢,大抵停留在年少寫詩
時的豪情裡。大部份顯得悲壯的這些爛情緒,頂多也是屬於小我中沛
然莫之能禦的一些情感斷代,不管用的是那類文體,我總是在寫完後
,多唸幾遍,然後燒去。唯有這樣,談笑中灰飛煙滅,鷹才能和自己
的感傷道別;因為鷹只有在意志的海拔裡,才能找到遠見。

 近一年前,所有的不如意,從來不再需要私擬成鷹的鷹揚;也不需
要藏匿,這一方面起因於自己老去的年華,自體繁殖了些道理;另一
方面,每次在網域中和網友聊天時,竟發覺憂愁遠颺的速度非常十倍
速,而這樣的速度,鷹是追不上的。

有一次在傳播研討會上,有人提到加拿大的傳播學者麥克魯漢說,我
們這些喜歡上網的人叫脫殼人(Discarnate man),屬於和匿名共生
的人種:所以在網路上Everybody is nobody 傳播大師的想法,或
許是不該被挑戰的,但是經驗告訴我,我在網路上的許多朋友,在許
多時候,比在實體環境中的朋友,更讓人推心置腹,因為,離線後的
感覺和鷹遠望傷心坑口的感覺,效果相當。誰是誰,誰戴了怎樣的面
具,並不重要。我只是覺得,把不如意倒出去,對不起網友,因為網
路上的心情垃圾,在我看來十分真實,只是未署名。

 甚且我對自己這些莫名的愁緒感到不安。我的不安來自於自省。常
常會有不知剛才把愁緒複印給了誰的罪惡感? 常想,這些待領的情殤
或其他,想來在網上一定迤邐一路,如果,沒有滿坑滿谷,那一定是
網路上的貴人把它概括承受了。想到這,每回都教人啞然失笑,有了
網路、有了網友讓我覺得時刻幸福。

 可是幸福的背後,深沈的痛竟是這般毫無遮欄…。

半年前和網友白蛇,知無不言;言無不盡的在聊天室談了她的故事,
我才知道,當垃圾桶也會有切膚之痛…….,那種感同身受,差點讓
我忘記我是誰。很像白蛇傳的情節,當然,所謂的「像」準確的說,
應該是指白蛇傳裡人的部份情節,因為網友雖叫白蛇,卻非白蛇;也
非青蛇,當然也不會是許仙或施咒的法海……。白蛇自述曾經出沒特
種行業,當研一的許仙在一代公主遇見他時,他們相愛,真情交融且
有了愛的結晶。白蛇回北埔待產時,怕誤了許仙前程,沒有告知許仙


 研究所畢業後,許仙不能忘情於白蛇,到白蛇舊寓找人時碰見青蛇
,青蛇特地請假陪許仙去找白蛇,豈料白蛇雙親反倒於此時弄懂故事
的真象…。終於很難過知道白蛇種種過去的雙親對許仙逼婚,許仙隨
馳電家中相談婚事。沒想到許父演的正是法海的角色,來到白蛇家中
極盡羞辱之能事,一向身體欠佳的老爸活活氣死……。很多的話和情
節,是我們對話的主題,我並沒問她和許仙的後來如何如何,因為她
說,有客人來了…。不認識白蛇,但三個多小時對談烙下的痛,還在




 

幾天後,我畫了上面這張圖,然後貼在小畫家裡頭,家族成員覺得
這插畫畫得比以前的多好…,我只是輕描淡寫的回應,「原來你們喜
歡這樣的畫風。」是啊,怎樣的筆觸才能有效描繪出深情呢?我知道
,除了用心;傷心頗能刻畫人生。

 你看到畫中哭泣的鷹了沒? 那次之後,我突然覺得把自己的情感垃
圾,傳輸給網友是非常不道德的。因為,接收者的那種苦澀和喝中藥
時的窒苦,依照我的經驗來看,極其相當。所以,即使知道網路對怯
傷解鬱有十倍速的強大功效。現在,當心情鬱結時,我仍選擇老老實
實全數寫給自己…。然後,等著自我「鷹揚」。做為鷹,我已習慣好
好對著「通達」的環境熟飛,然後想著自己的現在和未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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